阳光洒满肩, 仿佛自由人.

记隐士谷樵:大隐隐于市的闲云野鹤

谷樵
我从小爱看武侠电视剧, 在那个娱乐单调的少年岁月, 我看了无数优秀的武侠连续剧. 然而随着时间流逝, 那么多鲜活的形象在我脑海一一淡去, 只有一个人常驻我心, 每每想起总是扼腕叹惜不止, 可以说他满足了我所有对男性的美好想象. 他就是《情人保镖》中的谷樵.
现在想来, 谷樵这一武侠形象在中国电视史上恐怕是空前绝后. 他深具老庄之风, 避世无争, 清心寡欲, 不愧为浊世佳公子.

他, 是一个仁者; 他说: 行不由径, 堂堂为人.
他, 是一个智者; 他说: 天下大事事了尤未了, 何妨不了了之?
他, 是一个隐士; 他说: 身在红尘之中, 人在是非之外。天下事与我何干?
他, 是一个傲才; 他说: 汉钟, 秦乐, 不若钟鼓齐鸣。道不同, 不与为谋。
他, 是一个乐者; 他说: 良辰美景奈何天, 明月清风付与谁? 明知不能留, 为何要强求?
他, 还是一个卖棺人; 他说: 沧海一粟, 人若微尘, 非生即死, 既不能救生, 就只有送死, 为去尘世之人善渡. 与人方便, 自己方便 – 大爱是无情。
他, 更是一个钟情大士; 他说: 弱水三千, 我只取一瓢饮之. 能够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开心, 自己也就开心了.

谷樵的话在我来看, 字字珠玑. 而他的人, 更是此人只应天上有, 好比昆山片玉, 举世无双. 此等钟灵毓秀之人, 本就是天之骄子. 人生若只如初见, 那该有多好. 如果没有遇见长风镖局的程采玉, 他应该永远都是那个与山林, 古琴, 清灯为伴的闲云野鹤. 然而, 人生是没有如果的.

初次相见, 他苍白俊美, 一尘不染, 鼻挺唇薄, 俊目修眉, 虽是布衣轻衫, 却文采飞扬, 见之忘俗, 自是一派潇洒挥然. 他是卖棺人, 拿人钱财, 替人消灾. 他的心里并无黑白是非, 于世无争. 所有人都对他侧目不屑, 除了她.

她叫程采玉. 在刀口舔血的长风镖局, 她是智谋过人的女军师. 她蕙质兰心, 美丽聪慧, 胸襟广阔, 与众不同. 她与谷樵皆是造化脱俗之人, 只此一面, 却已彼此深识.

此后的日子, 两人交浅言深. 谷樵这个不问天下事非的人, 竟然也关心起采玉的安危, 数次解救她于危难之中, 却不知自己已经泥足深陷, 无法独善其身.

谷樵对采玉倾心相恋. 明知采玉心中只有郭旭, 他仍是无欲无求, 全心待之. 他潇洒的爱着, 默默的守候着. 他为她采摘清晨的第一束鲜花, 却在她找寻自己之时飘然离去; 他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出现, 安慰她, 关心她, 保护她, 却不求回报; 他总是为她扶琴轻颂, 为她排解忧愁, 却不告诉她自己的愁绪; 他鼓励采玉放开心怀, 爱其所爱, 甚至采玉为了郭旭欺骗自己, 亦是从容洒脱看待, 没有丝毫怨怒. 他说: 人生愁恨何能免, 销魂独我情何恨. 凡事不必强求, 自然能豁达于天地之间.

谷樵是紫晶门弟子. 他的师兄洪昆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, 也是长风镖局的头号大敌. 谷樵心中并无是非黑白, 他与洪昆一直保持良好的同门师兄弟情谊. 然而为了采玉, 他却多次阻碍了洪昆的计划. 夹在洪昆和采玉之间, 谷樵陷入了两难之地. 但是他仍秉持初衷, 不涉江湖, 不问世事. 他告诉采玉: 谷樵心里没有是非. 是正是邪, 是对是错, 都跟我无关, 谷樵是一个不管天下是非的人.

但是仅仅数天之后, 谷樵却深陷红尘是非, 无法自拔. 喜欢谷樵的人, 应该对采玉是又爱又恨. 因为是采玉将谷樵拉入是非漩涡之中. 采玉为了帮助郭旭欺骗了他, 他都没有任何怨言. 他说: 能陪你爱你心中所爱之人, 也是一种幸福. 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.

当洪昆上门寻仇, 欲杀采玉之时, 他挺身而出, 他只有一句话: 要杀她, 先杀我. 谷樵终于还是过不了情关, 为了采玉, 他答应了替郭旭打开紫水晶, 也把自己投入了一个身不由己的江湖.

其实, 当谷樵答应采玉的要求之时, 他就已经预见了结局. 他深知师兄的为人, 知道自己的决定会让自己走向死亡, 但是他义无反顾. 他对采玉说: 人生在世, 生又何欢, 死又何妨?不能随心而行, 生不如死. 能为你而死, 死而无憾. 谷樵看破了生死, 却勘不透情关. 他与采玉在清流溪边的一番谈话, 竟然成真.

洪昆得知谷樵要为长风镖局打开紫水晶, 十分忌讳谷樵聪明才智的他决定要斩草除根. 在混战之中, 洪昆暗中重伤谷樵.

回到长风镖局, 谷樵已是身负重伤. 他勉强运功, 却伤势加深. 谷樵深知自己大限将至, 他平静的对待, 没有说什么, 他不想自己在乎的人难过. 当采玉给他送药之时, 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: 采玉, 事到如今,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. 采玉噙泪, 他洒脱一笑, 说道: 你不想说, 就不要说. 就当我没问. 谁又能知, 他的心酸和苦楚?

第二天, 他拼尽全力打开紫水晶, 终于经脉尽断. 采玉为他搭脉, 他轻轻摇头说道: 我早知如此. 临死之时, 他内疚的对采玉说: 采玉, 对不起, 我没有帮你打开紫水晶. 我连最后一件事, 也没有替你完成. 采玉听着, 泪流满面.

衰草枯杨, 万木凄凄. 郊外谷樵坟前, 采玉跪首垂泪. 她这才知道, 谷樵昨晚的那一番话竟是绝别. 他早就看到了这样的结局, 却还是义无反顾. 他用生命完成了对自己的承诺.

寒风凛冽之中, 采玉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衣袂飘飘, 傲世桀然的白衣男子在夕阳之中抚琴轻吟:

多才惹得多愁, 多情便有多忧, 寸肠千万缕, 枉相思, 花自飘零水自流.

她又想起了谷樵给自己讲过的故事: 以前有个小和尚, 站在山头上看着落日, 当太阳慢慢落下的时候, 他竟然伤心痛哭起来, 这个时候, 一个师傅经过看见, 就问他, 为什么哭呢?他说, 夕阳的景色实在是太美了,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留住这样美好的景色, 所以就很伤心的哭了起来, 那个师傅听完了之后就哈哈大笑, 并且摇头问说: 明知不能留, 又为何要强求呢?

明知不能留, 为何要强求?采玉默默复诵, 终于体会到谷樵对自己的一片深情. 她垂泪说道: 你在我心里, 早就有了位置. 而且很重要.

时至如今, 我也不能理解. 是什么让采玉和这么一个神仙般的人物错过呢?也许谷樵这种人本就不应该生活在这浊世之间, 离去对他是一种解脱.

还记得, 小学6年级时追看这部剧集, 对于谷樵深为倾心. 一天课间, 同学突然拿着电视报, 对我说: 完了, 谷樵最后死了. 那节课是我最喜欢的语文课, 但是那天, 我根本不在状态. 一节课都在偷偷哭泣, 根本控制不了. 下课之后, 老师体贴的让同学送我回家. 回到家, 我就倒在床上痛哭, 情绪久久不能平静. 记忆中为戏中人哭到这般田地的, 只有这么一次. 人生如戏, 戏如人生, 也不过如此.

喜欢谷樵, 是沾染了那一丝清烟. 那个男子眉宇间淡如清烟的忧伤.

清烟,不留一丝遗憾的告别. 只有他,谷樵才能做到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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